第六十九章
作者: 艸河渔翁更新时间:2020-06-30 11:43:08章节字数:3006

正在交战的士兵和特务,被背后坡上莫名其妙的爆炸吓坏了,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纷纷掉过枪口,朝这个方向围过来。

树林里的林晋松,抓住敌人火力减弱的当口,趁机背起重伤的老陈转身就跑,最终侥幸脱身。突出重围后,迎面遇到紧急赶来胡少锋,他们在胡少锋的接应下,逃到了合川交通站,藏到小旅馆的地道里,躲过了军统的搜捕,得以逃出生天。

停靠在码头上的客轮、煤矿的运煤船以及其它的木船,有的“呜呜呜”地鸣着汽笛;有的在爆炸中急忙解缆,都纷纷离开码头,徐徐出港,沿江四散逃离。

大双远远地奔跑过来,他看到叶兴逸被几块汽车爆炸的残骸击中了后脑和后背,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,失去了知觉。大双立即冲上前去,扶起血流入注的叶兴逸,为他包扎伤口止血抢救。

从码头上逃离的天府煤矿的运煤小火轮,开路马力一路前行,渐渐驶离了合川。当晚,熊三妹在运煤小火轮靠南充码头加水时,按照顾宏君的安排下了船,立即动身返回北碚,通知林晋松前往接应;顾宏君和运煤小火轮上的地下党员王师傅一起,继续乘船将薛豫东送到了广元。顾宏君带着薛豫东告别王师傅,下船后住进了地下党的广元交通站。

第二天晚上,林晋松与熊三妹赶到广元,他们躲过了沿途军统特务的围追堵截,继续护送薛豫东到达西安,与北方局接上了关系。又由蔡抒苗带一个北方局交通员,将薛豫东安然无恙地护送到了延安。

这一回合的较量,尽管“蚊子”机关算尽,依然败下阵来。地下党在付出重大牺牲后,终于险象环生地化解了危局,使薛豫东再次死里逃生。至此,重庆地下党的“暗渡陈仓”行动,在经历了一波三折后,最终圆满落幕。

薛豫东伤愈后重返新四军工作,解放战争中担任了第三野战军的纵队参谋长,后来成为新中国的开国少将。

叶兴逸在爆炸中受了重伤,因流血过多,生命垂危。后经全力抢救,昏死了一个星期才苏醒过来。

7月底的一天,大双到合川的军医院来看望叶兴逸。大双悄悄告诉他:“你受伤后昏迷不醒,奄奄一息,是吴少芬亲自驾驶吉普车将血肉模糊的你送到合川的军医院的,并以军统局的名义发号施令,安排医院进行抢救。你做手术时,我亲眼看见她在医院的走廊上长吁短叹,偷偷抺泪。”

叶兴逸颇感意外,他没想到吴少芬会动用军统局的招牌来救他。

大双感慨地说:“还有,吴少芬对你真的痴情惨老(很痴情),抢救你时急需输血,是她二话不说,挽起袖子为你献的血。她一直在病房守到第四天晚上,医生宣布你脱离危险后才回北碚。第七天上午,传来你已经苏醒了的消息,到傍晚,吴少芬就心力交瘁地打点行装到重庆去了,从此再也没有回来。她突然离去后,‘引蛇出洞’计划再也无人提起,最终不了了之。”

叶兴逸听了,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,眼中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情,闭着嘴沉默不语。

大双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:“吴少芬临走前,将我叫到她的办公室,一再扎复要亲手交到你的手上。”说完,转交给他一封吴少芬亲笔写给他的信。

叶兴逸在大双的搀扶下,慢慢地坐起来。随着身体的移动,伤口扎针一般疼痛。他虚弱地靠在床头,疑虑重重地取出信纸,吴少芬那娟秀的字体展现在眼前:

叶哥:

我要走了。

军统局与美国海军情报署鉴定了一个合作协议,将派遣两个人到美国参加电讯培训,时间为一年。蒋叔安排我和蒋妹妹到美国参训。蒋妹妹是蒋叔叔的大女儿,是我的大学同学和闺蜜。我们定于礼拜一在重庆白市驿飞机场乘坐美国军用飞机到香港转机。真希望你能来为我送行,当然,我知道这不现实,只好作罢。你知道吗,前几天医院里你那血肉模糊的面孔,让小妹心痛入髓,产生了一种为现实所迫的窘困与伤感。嘞种死亡游戏令人难以承受,令人绝望。我累了,不想再玩了。你安心养伤吧,祝早日康复!

叶哥:几个月的相处,你的聪明、强悍、豁达和善解人意征服了我,从你奋不顾身解救小妹于危难之中的那一刻,我的小小心肝就被你完全占据。我多么希望永远守在你的身边,过一个普通人的平凡日子啊,真的,我不愿意离开你。然而,造化弄人,分离来得是那样的突然。我给你说,我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。你不要笑话我,我真的很伤心。

有些话我不想说,但又不得不说。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,我知道你是爱护我的,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喜欢和爱护是有条件的。我还知道原因不在你,你是身不由己。你别不承认,我看得出来。

但在今天,我不说破。我要说的是:这世上的真情,可以融化心灵,却无法打破世俗。你志存高远,你也凡心未眠。我们相逢、相知、相恋,可以花前月下,卿卿我我;也可能刀光剑影,拔枪相向。当然,在你的感召之下,我再也不愿拔枪对着你了,我的枪法不好,我怕走火伤着你;但人算不如天算,我不敢肯定你会不会拔枪对着我。你的枪法好,胆气足,为了信念可以义无反顾。

假如事与愿违,真要发生那种情况,我决定不再躲闪。真的,妹愿做哥瞄准镜里的目标,成为哥信念祭坛上的祭品。

也许你不晓得,是你的人格魅力改变了我。妹不是一个随声附和的人。但是,你给我讲的新四军的故事,我过去确实没有认真想过。听你讲多了,我突然发现:打鬼子的部队,怎么会是叛军呢?动动脑筋想一想,说是千古奇冤的确一点都不为过。

正因为这样,我才充分理解了你:新四军遭受的劫难是你的痛!我觉得,它也是中国人的痛!

所以,每当我看到你枪伤复发时的痛苦表情,我的心也在疼痛。我知道那是日本鬼子留在你身上的创伤;其实,日本鬼子也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创伤——他们是我的杀父仇人。

我最大的愿望是,假如我们不得不拔出枪来,为什么我们非要相互伤害呢?我们难道不可以把枪口对准一个共同的目标——日本鬼子吗?这个想法由来已久,挥之不去。

岁月悠悠,来日方长。叶哥,尽管我们有所不同,但我会想你的!尽管你可能烦透了我,我回来后还会来找你的。因为任何事情总会有转机,阴阳是会相互转换的,我相信总会有那一天。你说是不是。

别了,我的叶哥!我们后会有期!

你的芬妹

民国三十年七月七日

叶兴逸气噎塞胸,惆怅地放下信纸。其实任何人都有七情六欲,扪心自问,他对吴少芬的不辞而别,并非无动于衷,有依依不舍的失落与些许悲苦轻轻地漫上心头。他摇头叹了一口气,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。他一直觉得有点异样,哪点不对头,他也说不出来。这是一种感觉,它是那么清晰地存在于大脑里。

叶兴逸再次看完后,微闭双目,紧闭嘴唇,慢慢地梳理头绪。突然,他意识到什么,又一把抓起信纸。

这一次,他总算看得清清楚楚:在“我的叶哥”的后面,不是用墨水书写的感叹号,而是一只用胶水粘上去的黑色蚂蚁。

叶兴逸浑身直起鸡皮疙瘩,心里极度的震撼:我的天,吴少芬其实早已洞察了他的身份,但是,她没有向军统的“蚊子”上司出卖自己,她在信中说得很清楚,她受到了自己的感召。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叶兴逸的心头,这种感动渐渐演变成无限的伤感。叶兴逸眼帘发热,情不自禁地在内心发出呼唤:芬妹,我的好姑娘,你快回来,叶哥在重庆等你。

就在这真相大白的时刻,叶兴逸觉得他完全改变了对吴少芬的认识:对受蒙蔽的过去,他是认同吴少芬的聪明的;对觉醒了的现在,他又认同了她的善良。

顾宏君得之这一情况后,立即向地下党重庆市委作了汇报。伍禄副书记第二天就向他传达了南方局的指示:鉴于“蚂蚁”同志可能已经暴露,即刻做好应急方案,做好准备撤离当前岗位,由组织安排到延安抗大学习。

9月初,叶兴逸伤愈出院。他回到北碚稽查分局后,立即以伤病缠绕无法坚持工作为由,向冯国哲递交了退伍回家养病的申请报告。冯国哲碍于他与吴少芬的交情,很快批准了叶兴逸的申请。

9月中旬,组织上安排林缙松护送他到了延安,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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