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作者: 萧萧更新时间:2018-10-16 16:00:27章节字数:4296

当袁铄最后一次去韩家医治时,韩冰清依旧昏迷不醒,但病情已然好转,只需好好静养,要极力唤起她的意识,就能尽快醒来。


袁铄才到韩家,韩枫便拔剑直指,他虽中毒多年,身体孱弱,却也练武维持强健的身体,否则早就死好多年了。


“侯爷,请你把冰清交出来!”直至昨日赶回来,四处寻找韩冰清的下落,才得知这是确实是袁铄所为。


“我是来给你看病的!”如今,唯有这件事让他有丝丝为难。


“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!”韩枫骂道。


袁铄也不再忍让,不屑道:“我这假慈悲可是你妹妹辛辛苦苦求来的,你要是任意践踏了,我也不勉强,就怕不知道你妹妹下一次怎么求我?”他狂傲的笑着,眼底全是无情。


韩府门前,韩冰清支撑着孱弱的身子,听着里面可怕的对话,心如同被活生生剜了一般。


韩枫无法忍受眼前的狂徒对妹妹的言语践踏,立刻挑剑刺杀他,却被他轻而易举的躲开,反倒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地。


袁铄也没了心思给他针灸,只得取出怀里药丸,狠狠的塞进他嘴里,一抬脖子,命他咽下。后才冷冷看了眼地上的韩枫,道:“你最好别让你妹妹的好心白费。”


韩枫咬紧了牙,捏紧拳头狠狠的捶地。


***


韩冰清只是拖着沉重的身子无力的逃,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可怕的恶魔了。


她的眼皮已沉重到无力睁开,但为了远离他,她不得不撑着体力透支了的身子前行。今晨意外醒了,却发现自己在侯爷家,不得已装睡,直到侯爷临走时说了句要去袁府,她想及今日正是侯爷给二哥治病的最后一日,就打算回去偷偷看一眼。既然她没有死成,那就偷偷回去看一眼,二哥无碍,她也不会有什么牵挂。


然而,她没料到会听到那些话,本以为袁铄会有丝丝怜悯,也不过是假意做作出来的。


他仍旧是个只会冷言冷语的无情的混账。


韩冰清默默抹去眼角的泪,终于快要承认,自己的泪都是为那个无情男人流的了。


二哥是那个总会带给她笑容的男人,她这辈子辜负了二哥。


可这个惩罚也太残酷了,令她对一个没心没肺的男人暗生情愫。


身体各处无不在咆哮,她是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!整个靳京的人,谁不知道要躲着袁铄,偏偏就是她傻,愿意被他蛊惑。


一路上她都在自怨自艾,竟不知路旁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已久。


终于是身心俱疲,她昏昏沉沉的倒在了马路上,恰巧一辆黄色马车奔来,车上女主人瞧了眼地上的韩冰清,命人抬进马车内了。


韩冰清迷迷糊糊的醒来,却不够精神,只得撑着眼皮对对面的人称谢:“谢谢你——”


“你没看到我是谁?”那女子挑高了眉,颇有不悦。


韩冰清仔细的看了看,扯出苦笑道:“是长公主,冰清谢长公主救命之恩。”


“为何弄成这样?”龙钰眉头轻皱,不过是出宫了躺,就还把韩冰清捡到了。


韩冰清默默不语,眼眶顿时红红的,龙钰也不再问,又道:“打算怎么办?”


韩冰清凝眉思索了阵子,道:“求长公主送我去堂姐那里。”


龙钰无言的允许了,后淡淡道:“莫不是还不叫人知晓了?”


“求长公主了!”韩冰清即刻点头恳求。


“罢了罢了!”龙钰真正的没了兴趣打探。


***


凤清宫,皇后看过了一双小儿女,后镇静的过偏殿看望韩冰清。


晌午得凤舞长公主相助,才救下奄奄一息的韩冰清,可叫她一下子惊呆了。短短个多月不见,竟成了这副单薄模样。心下虽气,也只得先唤御医给她诊脉,御医战战兢兢诊了脉,道出韩冰清伤口沉重,又怀有身孕,情况十分危险。


韩雪城着实又被惊骇到了,当即厉色告诫御医,不得将此事外泄,否则后果自负,御医哪敢违逆,惶恐应下。


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妹妹,猜她肯定是为人所迫,落魄至此,她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残害手足的凶手!


在韩冰清昏迷的下午,韩雪城已命人查清了韩冰清这段时间的遭遇,竟是被袁铄害得这般命悬一线,顿时无名怒火冒出三丈。她不得不找侯爷算账了,就算他是那人人口中冥顽不灵的混世魔王,她也要替亲妹子讨个公道。


然而,这件事还得等韩冰清醒了再续谈,韩雪城暂时咽下这口气,先命人给皇帝捎了个口风。


没成想这事儿真的惊动了皇上,夜里便驾临凤清宫。


韩雪城迎驾时,皇上道:“冰清的情况如何了?”


韩雪城当下意会,原来皇上对自家妹妹也还上心,自己便不该失态,缓缓道:“臣妾回皇上话,家妹已无性命之忧,御医说,只需静养,数日后便见好转。”


皇上淡淡的点头,陪着皇后坐了阵子,关心起小皇子和小公主白天的事。他本打算起驾回宫,奈何韩雪城委下身段求了,他才改意留下。宫里外人不知,韩雪城可是很清楚,当初的如胶似膝终是经不住岁月打磨,再细腻的疼爱也有淡薄的一天,更何况他是帝王。


一连数日,韩冰清没有好转的迹象,连宫里瞧了半辈子病的御医都难下定论,把韩雪城惊扰了好一阵子。夜里,她无法安睡,屏退了宫女,独自坐在韩冰清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小脸,絮叨起了往事。


“清儿,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,还记得小时候,你呀最喜欢跟在姐姐身后要糖吃呢。”她嘴角露出浅笑,伸手替韩冰清掖好被角,继续道:“这么多年了,我们韩家可一直都有个秘密,姐姐是你亲姐姐,大了你和枫儿好几岁,幼年时,我便住在水阁。后来去了伯父家,叔父才令你住了进去。”


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弹,韩雪城的眼眶却湿润润的,“如今,姐姐只有你一个亲手足了,叔父叔婶走了那么多年,人前只当是外人,夜里姐姐却要在被头里哭。”


思及往事,韩雪城不由得沉下脸,又道:“那年,若不是因为阿姐出事,咱们韩家也不用收养枫儿,以致枫儿的病拖累妹妹。枫儿病了这么多年,姐姐也在不断差人四处寻医,却不见到有奇人异世能治得了他的病。兴许这就是命,他好命的长在了我们韩家,却要遭受病毒折磨。清儿你本也是好命,怎么也要受这些无谓的折磨呢?”


想得越多,韩雪城就越发不能控制,原本的妹妹温婉懂事,日子如何苦楚也努力承担,偏偏袁铄还害得她没出嫁就有了身孕,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。


翌日,韩雪城当即召唤侯爷入宫回话,袁铄再是桀骜不驯,也不愿再此风口浪尖儿闹事,想来皇后是知道了韩冰清一事。


进宫的路上,袁铄因韩冰清生出的火气燃了一茬又一茬,这个女人真的是让他气得牙根痒痒,他生平最不喜别人来约束他,尤其是女人。


韩冰清,没死掉又找到了靠山,最好不要让我把你从宫里揪出来!他狠狠的起誓。


凤清宫。


皇后端居上位,一言不发,令一直站着回话的侯爷十分难看,这互不开口相互对峙的局面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

终于,韩雪城怒了,思及清儿的安危,她只想好好教训完这性情古怪、无心无情的侯爷,再去告诉昏迷的妹妹绝不要在跟他来往。


“侯爷,本宫听闻了京城里的一件怪事。”


“请皇后娘娘明示。”袁铄不卑不亢道。


韩雪城端着茶杯的手指一凝,不悦道:“听说侯爷拐走了家妹?本宫日前派人回娘家探听消息,听枫儿说起清儿不见了,担心她一个向来温婉的女孩子受欺负,才着人查了查,竟不知好些时日都与侯爷独处。侯爷,难道你不该解释解释?”


袁铄勾唇一笑,道:“承蒙皇后娘娘厚爱,对臣与韩三小姐如此关心,但臣还不曾与韩三小姐独处。”


“你?”韩雪城微怒,也不得发作,“那么,家妹失踪一事便是与侯爷无关了?”


“确实如此。”袁铄答道。


韩雪城积压在心里的怒气终于把她震得快要杀人,这袁铄简直是毫无情意,难怪清儿会因为他而变成这副鬼样子。还记得那次进宫,她就曾告诫清儿,千万不要去招惹袁家侯爷,那不是个有情有意的主儿。


就算清儿现在跟着韩枫,远离京城,她都觉得强过这个袁铄。


“好,很好,侯爷果真是光明磊落,将来可不要后悔。”韩雪城黛眉紧锁,突然间将茶杯置于地上,道:“本宫这就差遣侯爷帮与本宫寻找家妹,侯爷总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屑于帮吧?”


“岂敢,”袁铄当即应下,“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。”


出宫的路上,袁铄发觉自己已然麻木,又是为了什么呢?韩冰清?他哂笑,虽然知道她可能就在皇后的凤清宫,可不也还是没提及与她的恩恩怨怨吗?不是割舍不下,而是无可割舍。


如同说服了自己,他有些疯癫的速速离宫,竟还真的指挥属下在京城里挨家挨户搜起来。


***


半月之后,韩冰清的身子已经好转,就连肚子里的胎儿都安稳的活着。


昨夜同堂姐促膝夜谈,道自己想出宫了,想回家了,想看看二哥怎么样了。她的脸上没有笑容,韩雪城无法深入安慰,只道能让她高兴的事,她都赞同。


这段日子,韩冰清很安静,安静的像是一株花花草草,听不见呼吸声。韩雪城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才命人想着法子为她做好吃的,冥冥之中都用了一些对孕妇有用的进补食材,希望她身子更硬朗一些。她也未向韩冰清言明已知她怀孕一事,打算等她心性平复一段日子,再共同商议决策,若是韩冰清早有打算,她也只能由着她。


这种日子确实不好过,同样身为女人,遇到不同的男人,心境竟是差不多的悲凉。


夜里,有些事两人虽未说破,心里却是都已清清楚楚的。


二日,韩冰清在堂姐的安排下出了宫,为躲避侯爷耳目,她故意把自己装扮成满大街见到的普通人一样。


支走了宫里的人,她又往宜春苑不远处的小茶楼去了,不知为何,她便是想来坐坐,想看看什么。直到那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再次进了堆满莺莺燕燕的花楼,她才独自往药铺去了,辗转了几个铺子,最后拐进了一条巷子。


日头西落,夜色渐深,她告诉自己,应该在这时候出去见人的。


身后一袭白衣的男人偶然发现了她,一路跟随,直到她进了巷子,他才不安的捏紧拳头。


韩冰清上前敲门,一婆婆打开门后满脸惊讶,道:“姑娘,你找谁?”


“我找南阿婆。”


“我就是,你找我什么事?”那婆婆十分惊讶。


“婆婆你先让我进去好吗?”她轻言轻语的道,谨慎的回头瞧了眼四周是否有人跟来,才走进去看着婆婆关紧门。


就要跪在地上,韩冰清道:“婆婆,求你救救我。”


南阿婆伸手抚了抚额头,扶起地上狼狈的韩冰清,道:“小姑娘,你别这样,这是要折煞老身,老身已不做那事好多年了,你还是找别人吧!”


“老婆婆,你别赶我走,我不想再把这事同别人再说一遍了!”她恳求。


“姑娘,这落胎是造孽的事,你可要想清楚,一旦做了可是万劫不复呀!”


韩冰清落了泪,道:“我已经想了很久,是真的想清楚了。”


“姑娘呀,这时候委屈的往往是我们做女人的,有时候忍一忍,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。你呀别尽想着落了胎就能安生一辈子的,这孩子他爹只要是个清白男人,你何必委屈自己,眼儿心儿看开了,也能自己把孩子带大,那时候孩子孝顺你还来不及呢!不造孽,那是积阴德的事呢!”兴许是这辈子见多了那档子事,一开口就忍不住劝告,给自己多积阴德。


南阿婆殷切的看着韩冰清。然而,她的劝告并未得到韩冰清的感激,韩冰清道:“婆婆,若这孩子的父亲是个为人不齿的无情人呢?我看到骨肉,既爱又痛苦,这不如不让自己看见的好。况且,若是生了下来,还会为世人指责,若是那样,我宁愿他不曾活过。”


“这——”南阿婆也犯难了。


“我怀的是袁家侯爷的骨肉,婆婆还不能心疼我吗?”韩冰清泪水连连,心里隐隐发痛。


“这事情——”南阿婆实在无法定夺了,忙着搀扶她坐下,也看出来了,当是被那风流侯爷糟蹋的一个苦命女子罢。“那老身就帮了姑娘这一回,真是作孽呀!菩萨恕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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