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革命世家
作者: 男人是山更新时间:2017-04-14 05:56:25章节字数:5144

日伪统治北辽的时候,他的父亲就是中共北辽特区支部的成员了。当时,特区支部书记是抗联名将杨靖宇。如果老爷子能活到解放,起码是个省部级干部。


可惜,老人家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。林大爷长大之后便穿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装。参加了著名的三大战役,从北方南下打到海南。


解放全国后,又雄纠纠、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,成了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。等他复员回到卧地沟,身上弹痕累累,胸前的勋章也挂满了。


按照组织安排,他被分配到矿里担任科级干部,因为他本人愿意在生产第一线工作。组织又不好让他下井,只好让他担任了工人新村的建房队长。


当年,卧地沟矿工从麻油房搬进青砖瓦房里,就有老人家的一份功劳。为了表彰他在建房中的功绩,组织破例分给他两间屋子,成了卧地沟住得最宽敞的人家。


老爷子在卧地沟受到人们的普遍尊重。不单因为他是老革命,而是他的人品让人称道。卧地沟的人有了难处,只要找到他,他都乐呵呵地帮忙。


前些年,矿里分来一名大学毕业生,叫梁润东,实习期间,小伙子做了林师傅的徒弟。小梁家在外地,初来北辽,举目无亲。林师傅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
后来,还亲自做媒,把自己老战友的女儿清秀介绍给他做女朋友。两个人结婚时,从找房子、置家具、一直到结婚典礼,全是林师傅一手操办。


这件事,让单位同事和卧地沟的乡亲们称赞不已。退休以后,矿里的领导依然惦记着他。逢到年节,总是首先到他家拜访。


区里、街道有了重要活动,也总是请他出面。再加上他享受离休待遇,全额开养老金,可谓衣食无忧,可以尽享天伦之乐了。


只是,让老人家想不通的是,矿里搞用工制度改革,怎么变成了全员下岗了呢?他的儿子林龙在矿里开车,属于二线人员,第一批改革中就下岗了。


接着,当食堂炊事员的儿媳妇也下岗了。孙子林大亮念矿工技校,毕业后正盼着到矿里给分配工作呢,这一搞裁员,孩子连就业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

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,不得不跟着爸爸跑起了长途运输,一趟回来除去吃喝,也剩不下几个钱。


唉!城里人过日子,靠的就是上班、挣钱。老了吃退休金,孩子这么年青就没有正当职业,以后怎么搞对象、娶媳妇儿啊!


肉贩子与林大爷正说着话 ,旁边走来一位年迈的老太太。她看见挑拣肉的老人,便问:“他林叔,今天怎么了?舍得买肉吃了?”


老人看了看老太太,笑着打招呼说:“呃,是老周嫂哇!这不,我们小娟儿上班了。看她干活儿挺累的。我给她做点好吃的……”


“唉唉,我说他林叔哇,你就是想不明白。”老太太摇晃着脑袋,惋惜地说:“听说,你的徒弟在开发区当了大官,要接你过去享几天清福。你怎么就不去呢?”


“呃,你是说梁润东啊。我们……不过是师徒关系,怎么好去麻烦人家?”


“你们可不是一般师徒关系啊。”老太太不由地想起了往事,“当年,你对他有恩啊。”


“要说有恩,人家早就报答了。”老人家毫不掩饰地说:“前些年,清秀回来看我,一下子就扔下8万元钱,让我买房上楼。你说,这也够意思了吧?”


“呵呵,既然这样,你为什么不买间楼房搬走?在这小平房儿里,住到哪天是个头儿哇?”


“老周嫂子,不是我不识好歹。”老人家说着自己的理由,“你说,我真要是走了。他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?”


“可也是……”老太太无奈地点了点头,“现在这些儿女呀,失业的失业、下岗的下岗,一家一家的,都吃老人这点儿养老金哪!”


说完,老太太叹着气走开了。


“爷爷、爷爷……”老太太刚走开,孙女儿小娟儿哭着跑来了。


“娟儿啊,你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老人收好了肉,赶紧走上去问孩子。


“爷爷,那个黑牛,今天发坏了……”小娟儿说着,哭得更厉害了。


“怎么,他欺负你了?”老人担心地问道。


“不是……可是,他要我去陪客人。呜……”


“娟儿,咱们人穷志不穷。那种下三滥的活儿,我们不干就是了……走,跟爷爷回家。”说着,老人付了肉钱,拽着孙女儿的衣角,要领她走。


“我也说不干了。可是……”小娟儿又噘起嘴告诉爷爷,“他威胁我。说我违犯劳动合同,要我赔偿他的损失……”


“哼,他还反了呢!”老人气愤地抖动着一支胳膊,“我们就是不干。能把我们怎么样?走!”


“喂喂喂!林小娟儿,慢走……”老人正要拉孙女走,黑牛喊着跑来了。


他的身后,跟了两个打手。


“林小娟儿,你看,你怎么说走就走呢?”他赶上来,嬉皮笑脸地说:“你要是不愿意干那活儿,我可以给你调换一下。你不能就这么走啊。”


“小黑子,你听着……”老人义正严辞地告诉他,“我们老林家是正经人家。我们再穷,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。你想欺负人,没门儿!”


“老爷子,你看看……别误会呀。我知道你是老革命。可是,你资格再老,也得生活是不是?我给林小娟儿派点儿外活儿,是为了让她多挣点儿钱呀。你说,这怎么是欺负她呢?”


“谢谢你的好心,你的钱让别人挣吧,我们不干了。”说完,老人就要拉孙女儿走。


“老爷子,这可不行。”黑牛上前挡住了一老一少,“我们是签了合同的。她私自离开岗位,是违反劳动合同。这得赔偿我们的损失……”


“赔你个六!”老人不理黑牛的纠缠,拨开他的手就要走。


“不行!”说着,两个帮手上来了,一齐拦住了老人和小娟儿。


“怎么,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要行凶?”老人气愤地大喊起来,“还有没有王法了?我要报警……”


老人一喊,立刻涌上来一群围观的人。看到这个场面,大家嘁嘁嚓嚓地议论起来。


“这小子,太欺负人了!”一个人怒视着黑牛,愤愤地说。


“是呀,欺负老人和女孩子,算什么能耐?”一个青年人打抱不平,想要上前论理。


“算了吧!”另一个人出来拦住他,“这个黑子,是卧地沟一霸。咱们惹不起呀!”


“那也不能眼看他干坏事儿呀!”


“一会儿,咱们看情况,如果他不老实,敢和林大爷动粗,咱哥们儿就出手!”几个小伙子气呼呼地走了上去。


红英刚刚讲到这里,我的手机铃声响了,一看是老婆打来的。连忙出去接听。


“文才啊,卧地沟是个穷地方。社区经费也困难,你得早点儿回家,不然的话,让人家安排晚饭,就不好了。”老婆原来是想到了这事儿。


听到老婆讲的在理。我回到屋子里连忙向红英道别,说明天再来继续了解情况。红英就说,“我让小郭安排晚饭了,没有好吃的,就是五元店的饭菜。”我谢谢之后立即告辞说,家里有事儿,得早走一会儿。红英送我出门。


第二天,我却没能及时回到卧地沟社区。一大早,黄主任打电话通知我,说是方局长找我,具体有什么事他也不知道,让我给方局长家里打电话。


“文才,开发办的汇报材料,是你写的吗?”打通了方局长的电话,他竟然会问了这个事儿。


“是啊。”我就马上承认了,这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。


“哈哈,我一看那材料的风格、语言,就不是老张写的。芏子仕汇报时,那材料让他遮遮掩掩的不肯给我看,后来我让他把材料给我留下来。他没辙了。只好实话实说了。”方局长讲着事情的原因。


“方局长,你看那材料,有什么问题么?”我想,自己是方局长调来的,对于方局长我必须恭恭敬敬。


“问题倒是没有。可是棚户区改造的问题,那些困难情况,你是不是说的太多了?”


“这个……”我一下子语塞了,心里话,就这,芏主任还嫌写的不够劲儿呢。


方局长停顿了一下,说起了自己的道理:“棚户区改造确实是十分的困难,但是作为房产部门或者是开发管理部门,我们应该看到有利因素,让市领导坚定信心才行。如果我们本身就被困难吓倒了,不想干这事,市领导怎么下决心?你说是不是?”


“嗯。方局长,你说的对。我再好好的修改一下。”说完了这句话,我当时就后悔了。芏主任的意思是,材料对卧地沟的困难说的不够,要加大份量。


而方局长的意思是困难说的太多了,要减轻分量。两个人的修改意见大相径庭,却又都是我的顶头上司,这让我怎么办?


如果照方局长的意见修改的话,芏主任一定会不同意。而如果按照芏主任的要求修改,方局长岂不要大发雷霆?


正在两头为难的时候,老婆说话了:“文才,上边的意见不一致,你怎么办?听谁的都不是。”


“是啊!”我双手一摊,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。在报社,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。


“干脆,你谁的也不听。听市长的。”她竟然会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。


“市长?我连面还没有见到呢。”我觉得老婆简直是异想天开。


“那就去见面看看他嘛!听他对棚户区改造是怎么想的?如果他不想干这事;你就照芏主任的话做。如果他想干这事,你就照方局长的话做。”老婆说出了自己的见解。


嗯。老婆的见解真的有道理呢。不然的话,我能怎么办?


心里虽然拿定了这个主意,但是与市长见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不要说政府的大门很难进,即使是进入到市长的办公室,秘书挡驾也难以让你一见龙颜。


我拿出一个领导干部通讯录来,这是黄主任给我的,上面有市政府领导和各委办局领导干部的电话号码,市长的电话号码是秘书的。如果见市长,先要联系秘书。


不过,这市长的秘书还是原来李市长的王秘书。李市长已经是市委书记了。新市长来了,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个王秘书换成别人。


我试着打了这王秘书电话。他说他依然是市长秘书,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。我就说了与市长见面的事,王秘书立刻变了口气,质问我:“你找市长干什么?”


我说,汇报工作。王秘书立刻拒绝了。说,你汇报工作找自己的领导,找市长干什么?市长日理万机,哪有时间听你的工作汇报?


我马上就没电了。心里话,自己说话真是没道理。一个文秘人员,找市长汇报工作,不要说秘书不相信,连我的老婆都不信。她一边笑,一边告诉我应该怎么说这事儿。


我就改变了说法,对王秘书说:“我是开发办文秘人员。我岳父与新来的梁市长是好朋友。岳父委托我去看望一下梁市长。”


“只是礼节性拜访?没有其他的事儿?”王秘书警惕的追问着我。


“没有其他的事儿,就是礼节性拜访。不然的话,岳父要责怪我了。”我说。


“请问,你岳父是哪位领导?”王秘书追根究底。


“省委宣传部景副部长,退居二线了。”我强调退居二线这个事儿,看看这王秘书会不会势利眼?


“好吧,我给梁市长说一下。看他能不能安排时间?有了结果我告诉你。”王秘书长这么回应了我。


不知道怎么了?我这时候很不愿意上班。或许是对于两个领导的不同意见难以处理,或许是想等待王秘书回电话,让我急于见到梁市长解开自己的难题吧?


一直到了上午十点,我还在家里呆着。我想好了,如果黄主任打电话来,我就说正在棚户区了解情况呢。他不是说这材料不着急了么?


殊不知,这时候的卧地沟小市场上,正继续上演着昨天红英书记给我介绍的那一幕。


小娟本来不想在黑牛那儿干活儿了,但是黑牛不让,非要让她交违约金不可。林大爷不交违约金,两个人就顶起了牛。


上午,林大爷正领着林小娟逛市场,黑牛几个人赶来,拦住了林小娟让她去上班。否则就要交违约金。在人们的围观中,老人不想与黑牛吵架,拉着林小娟要走,黑牛几个人却拦住不让走,双方僵持起来。


正僵持间,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:“林师傅──”


一位身穿旗袍,面色白皙的女士出现了。


她的后面,跟了一位英武的武警战士。


“哟!是、是……清秀?!”老人家睁大了昏浊的眼睛,终于认了出来。他心里一激动,手里的竹篮一下子掉在了地上。


小娟儿赶紧捡起了地上的竹篮子。她听到爷爷喊出“清秀”两个字,一下子抓住了对方的胳膊,高兴地叫了一声:“清秀姑!”


“你……你是小娟儿吧?”清秀端详着女孩儿的面孔,猜出来了。


“是呀,我是小娟儿。”小娟儿连忙点着头,“清秀姑,你可回来了。”


“哟,你们刚才……是怎么了?”清秀看到眼前的黑牛,诧异地问道。


“喂,请问这位大姐,你是老人的亲戚吧?”黑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清秀,然后拱了拱手,“我告诉你,这位小姐擅自离岗。我们要带她回去上班。就是这事儿……”


“不,他欺负人。他让我干那种事儿……我不干。他就要逼我赔偿损失……”小娟儿想起了刚才的事儿,又委屈地流下了泪水。


看到小娟儿委屈的样子,清秀正要说什么,后面的武警战士大踏步走上前来。


他朝黑牛亮出自己的证件,随后大喝一声:“黑子,还认识我吗?”


“你……噢!”黑牛一下子认出了眼前的人,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你是‘政府’呀!你换了军装……我没有认出来,失敬、失敬……”


“我问你,是不是又在胡作非为?”


“哪里哪里……”黑牛显得胆怯了。


“告诉你。”武警战士指了指林师傅和小娟儿,“他们是市长的亲属。你敢动他们一根毫毛,我就让你‘二进宫’!”


“不敢不敢……”黑牛说完,急忙冲老人道歉:“老爷子,对不起了。你大人不见小人怪。我给你赔不是了!”


“滚!”老人怒吼了一声。


黑牛与两个帮手连滚带爬地跑开了。


一条狭长的小胡同里,清秀跟着林师傅、小娟儿拐弯抹角地转来转去,犹如进了迷宫.


“林师傅,这路上,怎么全是小棚厦子呀?”清秀看着窄窄小路,问道。


“唉,这儿的人穷,买不起房子。儿女一结婚呀,只好住棚厦子了。”林师傅告诉她。


“这……都让人找不到家门了。”


“清秀,刚才那位武警说什么…… 市长?”林师傅想起了刚才警察的话,连忙问道。


“哈…… 林师傅。”清秀笑着告诉他,“润东调北辽当市长了。”


“梁叔叔?他当市长了!”小娟儿一听,乐得鼓起掌来。


“那……润东,他人呢?”林师傅着急地问。


“去市里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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